要怎麽改变想法?要怎麽才能以自己原本的姿态活着?要怎麽成为自己?她到底算什麽?带着这双手骨,她要怎麽去跟人建立关系?别说朋友或恋人,连她的家人都不要她了,她又怎麽可能奢望哪个陌生人愿意接纳她现在这个模样?
好几年了,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在人面前哭泣,所有委屈痛苦煎熬忧伤悲愤都随着掉下的泪水溃堤,她找不到停止的水栓,几乎要被自己的情绪淹没,狼狈的在他面前溺水。但她仍没有向站在岸上的天野求救,她太习惯吞回所有声音,不愿拉无辜的人一起进入她内心的深海。那里什麽都没有,只有无尽的绝望,不小心误入的人只会慢慢被腐蚀,最後只有一个结局,一个她终将迎来的结局──毁灭。
夕空低下头,想躲开天野的双眸,自己的身影和哭脸不该映照在那之上,他们是不对等的存在。但她也不禁产生反抗的心理,与渺小的自卑感对峙。这个人又怎麽可能知道自己经历了什麽,他什麽都不懂,为什麽能那麽轻易就说出那句话?她被这个叛逆的想法吓到,更对自己感到厌恶。
难得遇到亲切的人,不但救了她,担心她的安危,愿意陪她散步,还对她说出她一直渴望听到的话语,那个可能成为救赎的钥匙......
她不值得天野对她这麽好,她甚至有个疯狂的想法,乾脆暴露自己的真面目,把他吓走。她已经受不了剧烈起伏的情绪和恐惧,不想每分每秒都担心着白骨会不会被他发现。
快走,快走。她祈祷着,希望天野放她一个人,不要再管她。但对方没有离开,反而向前踏了一步,将她轻轻拥入怀里。她全身僵住,待在他怀里不敢动,他也没出声,放在她背上的手温柔安抚着,传递着温度,像是试图赶走她的恐惧。即使隔着口罩,她也能闻到他身上的木香,和那天一样的味道。宽大的背帮她挡住寒风,慢慢地,她不再颤抖,闭上眼,眨去最後一滴泪水。很神奇的是,她不想再逃,想永远待在他怀里,享受他给予的温柔。
大海的浪cHa0因他回到稳定,深幽的黑暗不再喧嚣,她仍待在里面,但现在,天野将双臂浸入海水之中,打算将她从海底拉起。
「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麽,但别怕,总有一天你能跨越,再给你自己一些时间。」他的声音很近,从上方飘下,送进她耳里,「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当你第一个朋友。如果你还是害怕,我们就只用电话或讯息联络,不见面也没关系,但至少来听我们的表演好吗?我想为你演奏,音符会回应你心里的声音,不需要什麽资格,无论你是谁,旋律都会接纳你。乐团的理念,也适用在你身上,你不会成为例外,不会被抛下。」
这次夕空没点头也没摇头,深sE大衣彷佛成了另一片安全的夜空。尽管她对这黑夜感到怀疑,不确定他是否能如同他们上方无边际的夜sE一样,允许她在有限的时间里享受片刻的自由。她用带着手套的手偷偷擦去模糊视线的泪,在他怀里抬头。回应她的,仍是那抹迷人的微笑,天野没有因为她哭肿了眼而露出一丝嫌弃。她那不自然的手也还没被发现,因为抱着自己的双臂只是轻轻环绕,她能透过动作感觉出他的绅士。
「我送你回家。」他拍了拍她的头,退後一步,回到原本的距离。
夕空最在意的就是距离,一向十分小心,让自己待在安全的地方,警戒着每一次的越界。但现在,她却对远去的温度感到不舍。她落寞踏出步伐,与天野并肩走着,默默地在心里攥住刚才如同禁忌的亲密氛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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