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黄哼了一声,取笑他说,“你也不小年纪了,还披个头发装未冠,不怕人笑话。”
“谁叫我家哥哥喜欢。他说我头发生得好,绾起了可惜。何况我这张脸生得嫩,前日哥哥带我去见朋友,不认识的都说我是未冠年纪。”小蒋自夸一番,又晃了晃手上的礼盒,“不和你说了,这是哥哥为我老父老母选的补品,我还要赶紧送去。”
老黄回到家里,想起小蒋的跋扈,越发气不过,暗下决心,非要寻一个品貌更胜小蒋的。他思来想去,这段事亏在小蒋早有相好,这次一定要寻个情窦未开的新货,还定了规矩,有“四讨”:天然丽质讨得,温婉驯良讨得,殷勤伶俐讨得,诚朴本分讨得;又有“四不讨”:贪财慕势不讨,手拙脚笨不讨,刁蛮霸道不讨,淫艳招摇不讨。横竖是想要个价低又乖巧的,还编这些花头,把牵头人都笑死了,哪个也不肯帮他说合。
你道牵头人为何不做他生意?世上无完人,小官也各有其长短,貌美又价低的必有些脾气,貌美又伶俐的必要些价钱,价惠又善解人意的必不中看,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。像老黄这样计较的,什么便宜都想占尽了,哪有个满意的时候,替他办事落不着好,只会招来埋怨。
再说老黄有个远房后辈,也不知什么缘由,认了他做干爹。这少年也姓黄,街坊四邻喊他小黄;这孩子没读过书,也无长技,却很会与人结交,消息十分灵通,常在些不正经的生意里做中,帮人牵头说合。
这一天,小黄来看望他干爹,实是为贪点酒菜,老黄知道他的来意,故意引逗说:
“我这里有一坛八年老酒,还有一件买卖,不知你说得说不得。你说得来,我便拿酒出来,说不得就算了,只有咸菜招待。”
小黄问是什么买卖,老黄叫他坐下,说了“再娶”的打算,又把那套“四讨四不讨”讲了一遍,小黄一心馋酒,这会儿满口答应。老黄给他吃了酒,爷两个吃醉了,就满地倒着睡了。
隔天,小黄酒醒过来,倒也没忘记干爹交托之事。如何寻到一个恰当的人选,还须费点心思。老黄其人花心又吝啬,只怕本地小官晓得他的秉性,不肯跟他。可巧前些日子这城里新到了两个外地少年,据说其中一个有倾国之貌,小黄打算着上门去看看究竟。
再说这两少年,是一位小公子带着贴身的书童。公子姓夏,表字璟舒,在家行二,原是良家子弟,不幸长辈亡故,家道中落,他兄长自称去寻友人相助,带走家中大半钱款,一去再无音讯。璟舒哭了几天,只得整顿些细软家当,来异乡投奔远亲。
亲戚看他们身上没油水,不愿收留,将他们主仆两个赶到街上,如今他两人在一馆舍租了间房,生计仍无着落,银钱只出不进,不多几日荷包见底,又典当了些首饰,再寻不着出路,怕只能卖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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