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戎机随着酉时的梆子进了家门,在家门口蹲下来,逗着毛毛朝里面喊道:“娘!娘!我想要一个布垫!咱们家有布垫……”
还没喊完,一个舀面的铁瓢就砸了过来。
铁瓢“咣”结实地砸在门栓上,被磕凹下去一大块,滴铃滴铃地在地上滚。躺着的毛毛倏然惊起,夹着尾巴转了几个圈,用身体把晏戎机往外面不断地顶。
“要你妈!兔崽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找老娘要这要那!”晏娘子撸着袖子走出来骂道:“养你个小白眼狼!没出息的废物!不知道给家里挣来点什么,还什么都找老娘要!没有!只有我这一条挣不来钱的烂命!”
“又怎么啦?”晏戎机悻悻道,低着头绕过晏娘子,规规矩矩在饭桌旁,挨着晏老板坐下,悄声问:“店里今天账有问题?”
晏老板摆好筷子,叹了口气道:“是县丞,他告老还乡,明儿就到了,先行的小厮来村里传话,要咱们明天在村口列队跪迎,叩谢保育之恩。你明天绝对不许乱跑,最好一天都呆在屋里,要是冲撞了这位官爷,咱们全家都捞不着好。”
晏娘子的骂声在厨房回音展转:“去他娘的老不死的!区区县丞,老娘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跟他住一个村!”
“我呸!还跪迎?”晏戎机气得拍桌。这个县丞,没什么政绩,派头还搞得这么大。再说,单是回乡,派头就搞这么大,那以后呢?接连着的接风会、洗尘宴呢?谁给他搞?肯定村民给他搞,那他这是要把全村折腾死啊,正值秋收,耽误了收成谁负责啊?
秋季天气多阴绵,庄稼都是逮着好日头赶紧收,就怕哪天碰着一场连延秋雨,高粱要是出了芽,发出来的面就会又涩又硬,就做不成香喷喷的煎饼了,不仅如此,酿出来的酒也会又酸又苦,拉到市上卖,连一半的钱都收不回来,含辛茹苦大半年的耕作,就这么打水漂了。
可是,穷乡僻壤边村里,芝麻点的官威就是比天大。
“你呸个屁呀?”晏娘子扔来一盘咸菜:“人家是吃皇粮的官爷,不看看跟人家的差距,倒看不上人家?我真是命里没福,才生了你这么个龟孙子!垃圾!蠢猪!等着穷一辈子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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