觅棠如数家珍:“有的。我们学堂里平日不仅要教国文、洋文,科学、圣经,还要教缝纫、护理,音乐课和舞会也有,只是因为没有男同学,都是女生和女生跳,你扮男的,我扮女的。”
令年的脚尖在绒地毯上盘旋了一下,青绸裙摆像朵花般绽开,拂在绒地毯上。她困意顿消,兴致勃勃地说:“扮男人的话,我也会的。”抬起两只胳膊,拜个姿势给觅棠看,“我小时候在西洋,我妈常被邀请去参加洋人的舞会,他们就是这样跳的。咱们都觉得洋人笨重,其实他们跳起舞来,灵活得很呢。”
觅棠见她像个小孩子似的,也笑了,说:“三小姐,你喜欢哪首舞曲?我弹给你听。”
她们两人在书房里交流心得,外头地毯换好了,于太太坐回来,和何妈说话,因今早收了电报,得知大少奶奶卢氏要携一双儿女回沪,于太太很高兴,叫管家再去雇一个湖州菜师傅来家,又说:“给邝家的礼也该办了,等芳岁和百岁回来见过他们二叔,一家人团聚几天,就该打发慎年去汉阳了。”
何妈道:“那不如顺便也请一个湖北厨子,过完年就要办喜事了。”她对这位未来的二少奶奶是很期待的,“听说他们那边的人吃辣,咱们吃不惯,也做不来。”
她们在客厅里议论得热烈,书房里听得清楚,令年插嘴道:“家里吃饭的统共也没几口人,厨子倒请了七八个,我看该给何妈一面将军令牌了,好让她在厨房里调兵遣将呀。”
“太太要是给,那我就接着。”何妈倒是不输阵,隔了半个客厅对令年笑道:“大少奶奶要回来了,二少奶奶也快进门了,就不兴咱们家人口越来越多?以二少爷这样的品貌,不该生七八个,好让太太喜欢喜欢?”
令年把脸扭回来,小声嘀咕道:“你倒会安排,也不知道邝小姐愿不愿意当母猪?”
见她背着于太太,说话这样直白大胆,觅棠的琴键上的手指也停了下来,似不经意地问令年:“你家里不是才办完丧事吗,明年就要娶亲?”
令年道:“我家不很讲究这个。邝小姐今年二十岁了,大概也不想再拖了吧。”想到觅棠明年也满二十了,她又补了一句,“他们那边民风保守些,小姐都养在闺中,结婚要格外早些。”
觅棠迟疑着说:“我是有些不太明白,你们府上早已开了时代文明之风,怎么会和这种守旧的家庭结亲?是二少爷本人格外中意邝小姐么?”
令年手指拨弄着沙发垫上的流苏,微笑道:“守旧的家庭,也没什么不好。我二哥倒是没见过邝小姐本人,不过,”她停了一下,那双上翘的褐色眼眸含了神秘的笑意,“我觉得,我二哥虽然留过洋,心底却喜欢那种旧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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